港湾依旧 笔触留温——沈平与他的“左手绘彩”
人工智能(AI)时代,无需执笔也能创作“艺术”。简单几个指令,就能生成一幅《蒙娜丽莎》,细节让人惊叹——也让一众艺术家又惊又叹。早前参观了沈平的回顾展《我们的港湾》,在这充满未知的年代偶得启发。展览中的“左手绘彩”新作,源于沈氏三年前一次中风,惯用的右手无法执笔,促使他从零开始学用左手绘画。画布上的点涂远不及AI的画质细腻,一笔一笔的付出也远比输入指令更费心力。但引人驻足的,恰恰是粗糙线条间流露的情感温度。
沈平生于北京,长于上海,青年时代远赴新疆担任生产建设兵团俱乐部美术员,其后深造于浙江美术学院。1980年代来港定居,扎根于此的四十载寒暑间,渐成独树一帜的本土名家。他的生命轨迹横跨大江南北,艺术探索亦从未止步。“在兵团的日子,上级要画什么,就画什么,版画、宣传画、国画,样样都学。”这段多元的磨炼,为他日后的创作埋下了勇于尝试的种子。来香港后,他如鱼得水,接触到更多西洋绘画,内心的创作之火愈燃愈旺,钢笔、油画、水彩……几乎任何媒介都想一一钻研。他笑称自己“周身刀无张利”,却也正因这份兼容并蓄,淬炼出独特的个人风格。“我的老师曾说过一句话,我始终铭记:做人要老实,但画画要‘古惑’。”
得知自己右手不能画画时,沈平犹如晴天霹雳。“连筷子都握不了,很痛苦。我把很多颜料都扔掉了。”本想与画画一刀两断,怎料仍是朝思暮想,连做梦都惦记着画画,思考怎么构图、怎么用色。古灵精怪的他一天醒来,想起法国新印象派大师乔治·秀拉的点描法,尝试用左手握住画笔,蘸上容易控制的丙烯颜料,模仿起秀拉击剑般的动作,在画布上刺出一道道曙光。沈平笑言,自己为了画画可谓不择手段。“家里没有空墙,过往国画长卷铺地而作,但现在不行了——现在就在麻将桌上画,画完一处,把画纸移一移,一点一点地去画。”无论今或昔、国画或西画,沈平都钟情于描绘香港这个充满直线与棱角的城市。画布上的横竖线条,是作画时留下的吃力痕迹,整体却意外地笔直、整齐。“要画很多平行线的时候,可以把画纸对折几次,按照纹路去画。”日复一日、不择手段地创作,只为捕捉心中掠过的每一抹光彩。
“当世界为你关上一扇门,也会另开一扇窗。”这成了沈平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。漫步展厅,犹如走过岁月长廊。昔日“门外”的景致,在水彩与钢笔画中是利落、冷静、写实的。如今在浓厚、有力的点涂下,同样的新疆草原、上环果摊、维港渡轮,依旧阳光灿烂,更多了一份对生命的坦然与释怀,是画家“心窗”独有的风景。笔者深信,任何倾注心血铸就的作品,观者必然能共感其温热。艺术家对创作的赤诚与对生活的热爱,AI终是无法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