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冀平——【双城记】我写苏东坡
何冀平
人的一生有两个生日,一个是诞生的日子、一个是真正看清自己的日子,是生、是死,都在于心,就像苏东坡的书画诗词艺术思想的中心:在己体道。
苏东坡的剧本很难写,苏东坡一生活了别人的七世,五色不足但是七彩俱全。唯有看书,看的书与书桌一般高。苏东坡少年得志,才华横溢,如一只五彩凤凰横空出世,一飞冲天。正在少年狷狂之时,被友人妒嫉,小人算计,锒铛入狱,囚禁死牢。濒死之时,侥幸虎口逃生,之后屡遭贬降,流放乡野,蜗居破庙,三餐不继,衣食无着;不停地削职放逐,从天上摔到地底。离却繁华笙歌,身处蛮荒之地,无亲无友、无屋无钱,无情的打击,令他凭着不服输不纠缠、宽恕率真的天性,开恳出一块心田,种下欢乐的种子。从苦闷绝望中走出来,走向旷达,活出生命的韧性和自在,把忧患孤愤,活成幽默天然,辛酸穷厄,活成率真达观。
剧本要找出一条路,概括他丰盛的一生。我从苏东坡因文招祸的乌台诗案开端,一开场,同时出现他的三个夫人,这是不可能的,乌台诗案时原配王弗已经离世,但三个女人是苏东坡一生情感的寄托,是我剧中的重点,三个都要写,没有篇幅就把三个女人放在一起,同场出现,从这里开始,确立了整出戏以梦境串连的“盗梦空间”。
主题是什么?“一点浩然气,千里快哉风”是我最喜欢的苏东坡的一句诗,早在40年前,就请我的公公程思远先生写了,挂在中堂。这一句成了我剧本的中心主题。高山流水,江湖流荡;疏浚西湖,抗抵洪水,黄河改道;生死荣辱,恩怨相加。回归本源,悟觉真谛,不是佛教的否定人生,不是儒家的正规人生,不是道家的幻化人生,而是他从心灵识见中,产生的独特人生观,宋文化儒、道、释三家思想,融合出一个元气淋漓、勃勃生机的生命,一股发自心中的气势,无可阻挡。宋风雅韵,诗意书香,烧香点茶,插花挂画,宋从唐的绚丽艳彩脱颖出朴素单纯,多纯色少雕饰,一碗米,一杯茶,一张琴,一壶酒,一溪云,抱朴守拙,返璞归真,犹如苏东坡本尊。
两年前的一日,堂前月色清好,剧本写完了,了却一笔相约30年的稿债。一台内地与香港主创联合创作的新版越剧,在西子湖畔蝴蝶剧场,小百花剧团的巢穴展翅起飞。杭州、上海跨首演场场满座,接下来是苏州、扬州、南京、香港……
让我们随着苏东坡,一起入梦,以梦为马,不负韶华。